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↑黄永玉为群力瓷厂画的瓷盘。
文丨吴旺楚
那是年的元宵节，省委办公厅给醴陵群力瓷厂打电话，说黄永玉大师已抵达省委蓉园宾馆，要求我将瓷坯送到长沙并陪黄老画瓷。
服务员把我引进蓉园宾馆套房，门口挂着一只鸟笼，两只红绿羽毛的鹦鹉大声对我说：“先生您好，恭喜发财。”接着又说：“不会说话，你是哑巴。”我正想着这鹦鹉有趣，黄老闻鸟声走出来，边跟我握手边对鹦鹉说：“是客人，没有礼貌!”
落座后我们开始聊画瓷，他说，湖南醴陵的釉下五彩瓷，色彩丰富琳琅多姿，在国际上获奖，毛瓷中外闻名，他久有心愿想画釉下五彩瓷。他指着博古架上“芙蓉国里尽朝晖”的芙蓉花大花瓶说，这是你们做的吧，瓷质很白，有韵味。“来，我们先试个挂盘。”黄老拿出挂盘泥坯，先用洗水笔洗了水，调好颜色，然后在盘子上画了一棵树等景物，两只鹦鹉鸟站在杆子上，只见鸟的头部满满的青花颜色，眼睛呢?我正在纳闷。黄老掏出一根挖耳勺，将颜色刮去，白色的小圆圈，中间点上眼睛。妙!两只生动活泼、憨态可爱的鹦鹉跃于瓷坯上，题款写上：“鸟是好鸟，就是话多。湘西刁民黄永玉。”老头子真幽默，他像是以这种方式为鸟向我赔礼道歉，我对老爷子的睿智肃然起敬。
两个小时盘子画好了，暂时休息。老爷子递过来一支雪茄，他告诉我，他才读到高小毕业。你猜猜，我小学同班同学多少人。我说您那个年代，同班同学最多30多个吧?他说多个。这是个什么大班呵，我不解，黄老说，我小时候很顽皮，又不会读书，所以降了三次级。是的，黄永玉没上过大学，也没受过专业的美术训练，可他木刻、版画、雕塑、剪纸、中国画、西式油画、水彩画、书法、文学诗词样样精通，而且造诣极高，很有成就。28岁就是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这种高等学府的教授，说他是鬼才、怪才，一点都不假。谈话中，我们的距离拉近了。我对这位艺术大家紧张之心荡然无存，总觉得老爷子很有大家风范，偶尔说话尖锐，但大多时候和蔼可亲，幽默风趣。
一天上午，某领导同志和夫人来三号楼看望黄老。黄老正专心致志画瓷器，没有起身，也没握手，说：“XX同志您先坐。”我想，老爷子架子也太大了。后来从他们的交谈中，我才发现，他们的交情至深，亲如兄弟。得知老朋友退休后喜居岳阳县自己的一处老房子，黄永玉便铺开宣纸，用写意的手法，画了三间茅屋，一个老头躺在睡椅上，对面站着老太太，手拿畚箕用谷子喂鸡，共画了七只鸡，条桌上摆了些盆景。我多了一句嘴，说画九只不更好吗?于是，黄老又画了两只鸡跳到条桌上，旁边还有搓衣板、木脚盆和一些坛坛罐罐。画没有着颜色，属水墨画，但很生动，很有趣味。老爷子题跋更绝：“茅屋三间，坐也由我，睡也由我。老婆一个，左看是她，右看是她。”后来，这位领导家里挂的就是黄老的这幅画。
又一个星期日，老爷子没顾上休息，依然用心画瓷。画累了，坐下来抽一斗雪茄。工作人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来看望黄老，老爷子乐了，逗着小男孩玩，一下子告诉他写字，一下子告诉他画画。他居然在小男孩嘴上画了几根胡须，真是童心未泯。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黄永玉，他以这种方式放松疲劳，调剂精神，这是老年人快乐生活的养生真谛。
画瓷的日子里还有个小插曲。黄老喜欢狗，狗舔他，黏他，他则像个孩子乐呵呵的。老爷子还常常一手提鸟笼，一手牵着狼狗散步。一天爱犬生病了，他很着急，要人找来医生，天天给狗打针。狗的病好了，老爷子要这位医生坐下来，拿来一张黑色的蜡光纸，为医生剪头像，折腾了很久，头像剪出来了。他贴在一张白纸上，签上黄永玉和时间。我一看还真像，惟妙惟肖。这是真正的艺术品。
黄永玉画釉下五彩瓷前后三次，我也由此与大师结下了友谊。一天，黄永玉的亲侄子黄立来电话，要我在醴陵等待他，说是老爷子捎来东西，要他来看我。心想，老爷子准又心血来潮，给我送了什么好东西。那是一本黄永玉的画和邮集，由中国邮政印制的邮票，多枚，黄永玉亲笔签名，还有一本黄永玉特制的挂历，12幅画组合，都非常精致，让我爱不释手。黄立说，王震和黄永玉合作画了幅荷花图，要醴陵陶瓷研究所特制了两个大花瓶，由中日友好协会会长王震副主席送给日本广岛市。
据说还有一个同模样的花瓶在醴陵。我曾经在研究所展厅门口见过这大花瓶，天蓝的底色，洁白的荷花，素雅大气。黄永玉后来问这个花瓶哪里去了?谁也说不清楚。10年过去了，我很愧疚，总觉得没有完成老爷子交待的事。前段时间，通过收藏圈的朋友，打听到了这个花瓶的下落，是一位收藏爱好者保存下来了，已经成为他最为贵重的藏品。
年，国防科技大学建校50周年庆祝宴会在省委九所宾馆二号楼宴会厅举办。九所宾馆总经理张志君(特级厨师，湘菜大师)在省委借来黄永玉画的两个60cm的大瓷盘，用红木框架装饰，挂在宴会厅里，洁白硕大的荷花，寓意湘荷在水。宴会虽节俭，但气氛热烈，特别是黄永玉画的瓷盘一点缀，很有看点，形成了一道靓丽的景观，让人赏心悦目。
年8月24日，是黄永玉的80岁生日，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，获得中国美术金奖终身成就奖的老爷子在湖南省博物馆举办了“黄永玉八十艺展”。展厅的玻璃柜里，陈列着黄永玉画的瓷器，有器型各异的花瓶和大小不一样的挂盘，这无疑给画展增加又一亮点。画瓷和纸画大不一样，所产生的视觉效果更不一样。黄永玉独树一帜的画风和色彩的搭配，让美术界的画家大开眼界，拍手叫绝。从某种角度上看，黄永玉技法的画瓷开创了先例。
(作者系群力瓷厂原副厂长，醴陵市文联原副主席。)
[责编:谭思敏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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